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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梅端午龙船竞技。 徐北平 摄
菖蒲青葱,艾叶飘香,当江南的风拂过鄱阳湖(古称彭蠡泽)与黄梅纵横交织的河港,千年豪迈便在碧波上悄然涌动。黄梅龙船以古朴雄浑之气度,在端午点燃大地热忱。在这里,划手们不是端坐划船,而是站立挥桨。龙船赛事亦非单纯竞技,更镌刻着寻阳古县的千年记忆、彰显着水乡儿女的精神风貌。
湖北黄梅西汉建县,初名寻阳,濒临古彭蠡泽,得天独厚的水资源滋养着这片土地。彭蠡泽烟波浩渺,渔火缀夜,桨声悠悠,孕育了发达的渔业与精湛的造船技艺。古人逐水而居,自然离不开船。渔船是赖以谋生的伙伴,战船是守护家园的屏障,龙船则是刻进血脉的文化图腾。黄梅焦墩遗址出土的文物“卵石摆塑龙”,距今已有六千年历史,印证了这片土地与龙文化的深厚羁绊。龙之精神自那时起便扎根湖畔,静待与船桨、碧波的深情相拥。
每逢端午节,黄梅河港处处涌动着生机。贯穿孔垄镇、小池镇的东港流域,数十艘龙船次第泊岸,船身泛着岁月温润的光泽,朴素坚实、厚重威武。在黄梅,划龙船而不是龙舟。不同于独木舟形式,黄梅这里的龙船可以竖着坐两列人,而且人数也比一般龙舟要多。黄梅龙船长度一般在四十米左右,最多可容纳近两百人,这般“水上巨无霸”依稀可见古代战船气度。
在黄梅,每年农历四月二十八是“翘船”的日子,也是端午竞渡的序幕。这一天,百姓们身着盛装,齐聚岸边,吟诵着“祈求风调雨顺百业兴,祈求国泰民安万家乐”,将对美好生活的期盼,寄托于承载着千年记忆的龙船之上。老人们用沧桑的双手抚摸着龙头,诉说着祖辈流传的龙船故事;青壮年摩拳擦掌,忙着检查船桨、加固船体,眼神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;孩童们则围绕龙船奔跑嬉戏,手中攥着用彩纸折成的小船,笑声与岸边的锣鼓声交织。每到此时,不少在外务工的黄梅人会不远千里奔赴家乡,只为登上龙船,挥桨逐浪——龙船,已不是简单的船,而是他们心中无法割舍的乡愁,是维系家族情感、凝聚邻里人心的纽带。值得一提的是,自上世纪八十年代起,一些村落的女子们也自发组建龙船队,她们英姿飒爽,身手矫健,挥桨间丝毫不逊于壮汉,让黄梅龙船的风采更添一抹亮色。
鼓声起,龙船发。端午前的东港之上,一场热闹非凡的龙船展演如期而至,这是黄梅人迎接端午的隆重仪式,也是这片土地动人的盛景。媒体镜头多次聚焦于此,将这份民俗风采传递给千家万户。让天下人知晓,在古寻阳的土地上,有这样一群人,以站立的姿态,划动着千年的传承。随着一声清脆的发令枪响,几十艘龙船如离弦之箭,瞬间打破了水面的宁静。鼓手立于船头,双手挥槌,鼓声震天。鼓声缓则桨悠,船行从容;鼓声急则桨疾,船如奔马。那鼓声,是龙船的灵魂,是指挥的号令,是激荡人心的战歌,穿越千年依旧铿锵有力。
目之所及,最动人的莫过于划手们的姿态——他们足尖稳稳蹬住船板,身躯微微后仰,双臂舒展如雄鹰展翅,手中的桨深深插入水中,再奋力拔出,激起层层白浪,如碎玉飞溅,似银花绽放。划手们听鼓下桨,齐声呼喊“嗨着、嗨着”,那声浪高亢激昂,穿透云霄,与整齐的桨影相伴,与岸边的欢呼声相融,构成了一曲雄浑壮阔的水乡交响。划手们每一次挥桨,都凝聚着全身的力量;每一次脚蹬,都彰显着不屈的精神。再看岸边,彩旗飞扬,人声鼎沸,远道而来的游客们举着相机,定格下这震撼人心的瞬间,有人不禁赞叹:“没想到站立划桨的姿态这般壮观,好像能让人穿越时空,目睹古代水战的豪情。”
桨影翻飞间,是千年时光流转,是黄梅沧桑变迁。龙船承载着古寻阳的历史印记,承载着彭蠡泽的水乡基因,承载着黄梅人积极乐观的精神风貌,更承载着一份厚重的文化底蕴。当年,汉武帝曾乘“寻阳楼船”沿江东下,那“舳舻千里”的壮观景象,彰显大汉气度,也印证了黄梅古代造船业的发达;渡江战役时期,为支援解放军作战,黄梅先后出动700多只船,数百名船工随船参加了支前作战。一艘来自柯思湖村的小木船,如今被陈列在中国民兵武器装备陈列馆中,见证着黄梅人对家国的赤诚情怀。今日黄梅龙船,便是造船技艺、家国情怀的延续与传承。
船行处,浪花涌,歌声起,情意浓。龙船之上还设有专人吟唱龙船歌,那是祖辈传下来的歌谣。曲调融合了黄梅民歌的韵味,被列为湖北省非物质文化遗产。唱词自由即兴,字字都是祝福,句句都是喝彩,承载着黄梅人朴素的愿望,也诉说着他们对家国的热爱,对生活的憧憬。歌声伴随着鼓声,伴随着桨声,回荡在湖面之上。除了水上的龙船竞渡,岸边的端午东坡庙会也热闹非凡,“吃龙虾、划龙船、听黄梅戏”的主题活动,将文创展销、特色美食、文化小剧等元素融为一体,“文化味”与“烟火气”相拥相伴,让游客们既能感受龙船竞渡的激情,又能品味当地的独特风土人情。龙船文化已成为黄梅一张亮丽的名片,在新时代焕发新的活力,吸引着八方来客。
有人将黄梅龙船竞渡比作两军对垒的壮阔场景,生动呈现了划手们协同作战、勇往直前的豪情,也道出了龙船所承载的集体主义、爱国主义精神。岁月流转,古彭蠡泽的烟波虽已变换,寻阳古县的容颜虽已更新,但黄梅龙船的习俗没变,站立挥桨的豪迈没变,刻在血脉里的传承没变。
夕阳西下,余晖洒在碧波之上,划手们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,岸边的欢呼声依旧激昂。龙船逐浪,生生不息。这份承载着千年记忆与人文情怀的文化,如流水绵延不绝。划手们始终坚韧不拔、奋勇争先,在新时代新征程上,续写着更加动人的传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