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文转自：陕西农村报
孙惠敏
周末随母亲回了趟老家，推开那扇斑驳的朱漆大门，院子里一片静谧。阳光像晒透的旧棉絮，软乎乎地裹着人。我搬了小板凳坐在房檐下，目光悠然四顾，忽然被房檐下灵动的身影吸引，原来是两只燕子。
它们黑绸缎般的羽毛在阳光下泛着光泽，翅尖缀着细碎的白，仿若散落的星子。喉部晕着温润的赭红，像衔了一团明艳朱砂，衬得雪白的肚皮愈发干净。乌黑的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玻璃珠，歪头打量我时，小脑袋轻轻晃动，尾巴像一把精巧的剪刀，随着呼吸轻轻晃着。
起初我生怕惊扰燕子，连呼吸都放轻了。可它们似乎并不怯意，打量片刻后，便自顾整理起羽毛。一只轻啄翅间绒毛，另一只张开嘴，发出细碎的“啾啾”声，尾巴随着叫声轻轻颤动，像在对着风说话。细看房檐，才发现角落里已经多了个新泥堆成的“小碗”，想必这就是它们新筑的巢吧。
日光缓缓漫过晾衣杆，我就这样坐着，背靠着斑驳的老墙，身边是流淌的暖阳，看它们在院子里飞进飞出。它们飞得极快，翅膀划开空气时几乎没什么声响，只留下一道黑亮的影子，有时会贴着地面低飞，掠过院子里晒着的被褥；有时会落在晾衣绳上，侧着身子，看着远处。它们也会凑在一起，头挨着头，用喙轻轻碰一下对方的羽毛，像两个凑在一块儿说悄悄话的孩子。
不知坐了多久，阳光斜斜地照进院子里，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。那两只燕子又落在了晾衣绳上，一只歪着头看我，另一只则把喙埋进翅膀里，慵懒休憩。我默然静坐，和它们一起晒着太阳。风从房檐下钻过，带着泥土的气息和槐花的甜香，燕子的羽毛在风里轻轻晃着，像两朵不肯飞走的云。
母亲喊我进屋吃饭，我起身时，它们只是转了转头，并未飞走。我回头看了一眼，它们依旧安安稳稳地蹲在晾衣绳上，用黑亮的眼睛看着我，像两个守着旧时光的小客人。
原来有些东西，从来都没变过，比如归来的燕子，比如老家的阳光，比如这院子里藏了多年的暖意。这闲适的午后，我放空心神，伴燕沐阳，聆听清风穿檐的细碎声响。望着频频轻点的燕首，恍惚间仿佛看见儿时的自己，仰头翘盼春日第一声燕啼。
发布于：北京